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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暴力发生,我们应该责难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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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6-15 17:22:5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“那么晚出来吃宵夜,估计不正经。”

“为什么不打别人,就打她们呢?”

“为什么不摸别人就摸她呢?”

“敢抡起酒瓶打人家,估计平日里就不是善茬。”

……

唐山事件发生后,这样的声音不在少数,这样的声音也并不陌生。

当暴力发生的时候,我们似乎很容易就陷入让受害者反思的心里模式,比如:当发生校园欺凌,家长第一时间不是保护孩子,而是反问:“为什么别人好好的,就你被欺负。”当强奸案发生的时候,不去指责强奸犯,反而指责被害人“一定是你穿着暴露,行为不检点,才会被歹徒盯上。”诈骗发生的时候,会指责受害人“苍蝇不叮无缝蛋”,“不贪小便宜就不会被骗”。

这种心理模式其实有点像小时候父母对我们的道德教育,让我们相信只要做个乖孩子,遵守规则,本本分分就一定可以免于祸事。人们倾向于认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,每个人都应为其所作所为承担责任,善有善报恶有恶报。只有这样想,才能够在这个无常、瞬息万变、不公平的世界里心安理得的活下去。

但是,从不合理的指责中获得安全感,根本就站不住脚。这个世界本就是瞬息万变、具有不确定性的,公平并不是玄幻的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”、“老天有眼”这种朴素心理寄托就能够达成的。公平需要完善的法律制度,和全体公民对制度共同的信仰和维护才能够达成。

当暴力发生的时候,应该被责备的难道不是施暴者吗?如果说受害者也要被指责,那么必然导致恶人,甚至侵略者在侵害我们权利时也将肆无忌惮。一旦这种认知成为社会大多数人的判断标准,实际上等于转移舆论的焦点。
就算被害人不是所谓的“正经人”,难道法律就不去保护他们的权益了吗?要知道,法律是通过公平正义去维护社会秩序的,而不是通过制造所谓的“完美受害人”,来避免暴力事件的发生,如果老老实实、本本分分做人,就可以避免被暴力侵害,那这个社会就不需要法治的存在了,也永远不应该有违法犯罪的发生。同理,一旦有暴力发生,是否可以通过给受害者抹黑,而为施暴者脱罪呢?

责怪受害人,无疑就是在他人伤口上撒盐,和支持暴力并无区别。事实上,暴力一旦失去束缚,就不是你做个良民就能够避免的事情了,每一个人都有沦为暴力受害者的风险,我们要做的不是反思怎样做才能让施暴者放过我们,难道不应该是反思如何创造一个良善的社会环境吗?

在唐山事件中,说白了就是几个姑娘晚上吃宵夜,无缘无故被调戏、群殴致重伤的悲惨遭遇。而网络上一大波人,对那个拿起酒瓶就往暴徒脑袋上砸的女孩颇有微词,似乎这种行为不应该发生在一个良家妇女身上。这样做无疑激怒了暴徒,导致这场惨案发生,仿佛她也应该为自己的冲动承担点责任似的。

乍看似乎有点道理,毕竟当下社会“白幼瘦”的审美标准,抡酒瓶的行为不符合一个良善公民、良家妇女的行为准则。仿佛只有你手无缚鸡之力,才值得被同情,但我不明白的是,在一个女孩权利受到侵犯的时候,是否还要考虑体面?难道不是应该立刻奋起反抗,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吗?

我还记得上中学的时候,物理老师问我们:你们知道暖水瓶是做什么的吗?大家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,心想:暖水瓶不就是用来装暖水保温的,还能用来做啥?物理老师笑笑说,这东西里面装着暖水,杀伤力极强,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,可以作为武器,发挥它的物理作用,用来防身。同理,啤酒瓶不就是用来装啤酒的吗?但是当我们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,难道不能变成武器保护自己吗?

有人又会说了,遇见这种情况,应该冷静应对,智取好过莽撞。值得我们注意的是,在本次唐山事件中,参与暴力行为的几个歹徒都是曾经有过案底的,面对这种级别的暴徒,我想知道冷静沉稳真的有用吗?

从视频中我们看到,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被几个壮汉围住拳打脚踢、用椅子砸头部,脚踹头部……(行为及其残暴以至于我此刻手心出汗,心在滴血,录像大家自己看了,不用赘述),面对这种恶性事件,怎么冷静、理智、智取?还有协商的余地吗?难道还不是危及生命吗?用个酒瓶子砸一下很过分吗?就不是良家妇女了吗?

从视频中现场情况来看,殴打的起因是男子调戏被女子拒绝,并顺手就给了女子一个耳光,这完全是无事生非,就是抱着要暴力解决问题的目的来实施接下来的伤害行为的,因此可以怀疑施暴人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;被害人是手无寸铁的弱女子,施暴人是一帮曾经有过案底,身强力壮的男子,双方实力悬殊,女方根本就不是对手;歹徒殴打的手段非常残忍,殴打的部位以头部居多,持续时长,我们可以怀疑,施暴人完全放任了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。

歹徒行凶的地点离派出所只有仅仅800米,非但没有让他们有所收敛,反而在事后发视频叫嚣60万和解,让网友不要替女孩发声,气焰极度嚣张,让人不寒而栗!

在整个殴打过程中,现场围观的人,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帮忙,网友们直呼世态炎凉、人情冷漠。但是当你面对的是如此残暴嚣张的歹徒,我们不能太为难好人,要求他们出手相助。

南京彭宇案就是一个“见义勇为”的典型案件,彭宇案之所以引起舆论的关注,主要在于法官曾反问彭宇“你没有撞人,为什么要施救?”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,舆论一篇哗然。固然,这句话却是挑战了我们淳朴的价值观,我们不能怀疑人们见义勇为者有一颗金子般的心,但司法也绝不能放任任何人打着见义勇为幌子掩盖自己的过错行。

彭宇整个舆论倒戈,认为司法寒了见义勇为的心,但在二审审理期间,司法部门找到了遗失的交警现场询问笔录,彭宇最终承认了自己确实碰撞了老人家的事实,二审调解结案。可以说是一波三折。

这个案件的恶劣影响,并非不公正的审判,而是司法审判和媒体对舆论做出了错误的引导,正义并没有起到良好的社会效果,反而让太多人对见义勇为望而却步。暴徒的嚣张,加之见义勇为后果的不确定性,共同造就了今天没有人敢上去帮忙的结果。

这个案件后续受害人徐寿兰老人家全家被网暴,她的亲人不得不搬家,人肉搜索和无休止的骚扰,让老人家郁郁而终。反观唐山事件,键盘侠也没有放过事件发生时的旁观者,乌合之众依旧在吃着人血馒头。

现在烧烤店的老板也被网暴了,导致现在不能开业,饭碗不保。暴力事件并非是暴徒停止殴打就结束了,网上的暴力才刚刚开始。要知道在场的其他人,只是幸存者,我们应该庆幸灾难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,而不是用道德去责难他们的冷漠。

同样,我们不能怀疑网上为此次事件发声的人群有一颗金子般的心,但也绝不能容忍另一些人打着正义的旗帜伤及无辜。暴力已经发生,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伤害降到最小,不要再让受害者受到二次伤害,不要让无辜的人躺枪背黑锅,不是吗?

事件发生后《光明日报》曾发表题为《围殴女性、种地道歉、铁丝锁门:唐山为何一个月三次热搜?》的时评,文章指出:

暴力案件具有偶然性,但其预防措施、极端程度、应对机制、处理效率却和一个地方的综合治理水平密切相关。老生常谈海恩法则:一次严重事故之前必有300起未遂先兆;人们也都有这样的经验:某些荒唐事发生在某一特定地域,会显得“合情合理”,因为后者提供纵容、默许此类事情的社会环境。

围殴女性、种地道歉、铁丝锁门,这三起于一个多月内发生在唐山的社会事件,都是社会治理的失效,都隐喻着“法”的威信在一个地域间的流失,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逻辑链条。

唐山此次恶性事件的发生,犯了众怒,于是很多人又开始呼吁再来一场“严打”,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”。罗翔老师也说了:“没有愤怒,就没有正义。但是,愤怒一方面应该受到法律的约束,在法治的轨道上正常表达。”另一方面愤怒之后也应该反思,到底是什么样的社会环境真正杜绝黑恶势力的滋生与蔓延?

明明有法律,为什么还要视频引发舆论爆发后才紧急抓捕?

明明有正当程序,为什么还要从快从严,展开专项扫黑除恶活动?

明明唐山本地有公安,为什么要异地刑侦?

严打固然可以泄愤,但是严打之后呢?以前又不是没有严打过,扫黑除恶这么多年,暴徒消停了吗?

形式上的从严从快,等于是对法律、对正当程序的破坏。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常态化的、普遍向的法治社会,需要人民对法治社会的高度认可。

运动式的治理模式,离不开人的操纵,这恰恰是黑恶势力难以根除的病根所在,有保护伞、有特权,就一定会有有恃无恐的暴力发生,也自然会有面对暴力不敢上前帮忙的老百姓。

网络热度层出不穷,而乌合之众更是健忘,很快就忘了“铁链女”、“宾利姐”,这些事最后也没了下文。廉价的愤怒和运动式的治理只能持续一时,而法治社会的形成,需要良性而常态化的制度建设,才能保护好每一个人,否则等热度一过,下一个黑恶事件将不知发生在谁的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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